“不用,我有钱,你听那个死娘们瞎说。”

“有钱你就借给我这么点,你这个人还真不行来。”

金链叔说完拿着钱扬长而去,爸爸却因为金链叔说他这个人不行而万分恼火,他觉得都是因为妈妈不痛痛快快的拿钱,不然不至于让金链叔说他不行,想来想去又是一肚子火。

恰好此时在墙上撞懵了的妈妈缓过神来,又头疼又心疼,大声的哭起来。边哭边大声的喊:

“我的孩子们可怎么活啊,她们怎么摊上你这么一个爹啊。”

“让你再说,让你再说。”

此时爸爸拿起家里的顶门棍,狠狠的砸起了妈妈的头,乱棍之下,本来蹲坐在地上的妈妈来不及站起来,只能在像受惊的野兽一样地上爬来爬去,爸爸的棍棒加拳脚密密麻麻结结实实落在妈妈的整个后背。

从那以后,杨明月的心中再也没有了父亲高大的形象,深知了父亲为了维护面子的残酷,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家和别人的家不一样。

那年过年,她们家只有五块钱,没有漂亮的新衣服,没有大红花,没有肉,没有鞭炮,吃窝窝头,没有咸菜,实在吃不下去就用大碗泡点盐粒子,就着盐水吃。后来,杨明月病了,站不起来了,每天躺着炕上数自己的肋骨玩,数了大半年,才慢慢好起来的。

所以,当杨明月看到家里从甘肃来了这么多人,她知道肯定是因为爸爸在甘肃又说了什么大话显得自己很厉害,为了不丢面子一路大话硬撑到底就来到了这里。

但是再美丽的气泡也会破碎,再美丽的谎言也有被拆穿。

别的不说,家里摇摇晃晃的三间小土屋,屋里墙面斑驳,门口裂开两道那么大的墙缝,仿佛两个可笑的感叹号,屋外墙皮掉落犹如脱皮的骆驼一样,展示出龇牙咧嘴的土坯。这样房子的主人有钱吗?能带领他们挣大钱吗?谎言不攻自破,但是甘肃和山东相距两千多里地啊,出来就不能随便回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住下了。

家里没钱,吃喝都成问题,妈妈时不时的和爸爸争吵,不管有人还是没人。妈妈吵完后会狠狠的对杨明月说:“以后你别花钱了,家里可是一角(jué)钱都没有了。”

山东人说一毛钱,甘肃人说一角(jué)钱。

“一角(jué)钱都没有了,一角(jué)钱都没有了。”这句话深深的烙在了杨明月的心上。

那年冬天特别冷,刮了很大的风,因为修路,学生们不能骑自行车,只能步行七八里路去学校,为了让孩子少跑两趟,家里人都会给孩子一块钱,让孩子们中午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点吃的。

杨明月的舅舅也偷偷塞给了她一块五,让她别回家吃了,但是,杨明月知道那一块五是舅舅在火车上省下的上厕所的钱,舅舅大老远的跟过来,除了这一块五,他再没有一分钱,在这三间破房子里,舅舅也是受尽委屈,所以,无论舅舅多么坚持给她,她都没有要这个钱。

每天中午放学,杨明月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,猛烈的东风席卷着这条灰蒙蒙的崎岖大路,狂野的沙与土在天与地之间跳起劲爆的舞蹈,杨明月的脸被沙子拍打,一阵又一阵的疼伴着节奏袭来,杨明月的脚也渐渐地失去了知觉。

她努力的向前走,但是扑面而来的顶风不近人情的阻拦着她,吹着吹着,把杨明月的腿也吹麻了,她闭着眼睛希望自己真的被狂风推到,然后淹没,但是睁开眼睛又发现自己依然在一步一步的前行。

她感觉冷的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了,不能再坚持多走一步了,但是她的身体又仿佛惯性似的继续向前挪动着,或许她是靠意念支撑着自己走的吧。这个意念就是她脑海中的妈妈的那句话:

“咱家一角(jué)钱都没有了,一角(jué)钱都没有了。”

没有钱,自然不能在学校吃饭,她也不想在学校吃饭,同学们都知道她家的事情,时不时的会笑话她几句,前几天同学们还说杨明月的爸爸喝醉了酒抢别人的手机,被人打了。关于这所有的一切,杨明月只想逃离和躲避。

终于,来到了杨家村,终于,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三间小土屋,无论这个房子多么破败,这终归是她的家啊,尽管有的时候她很想离开这个地方,但是仔细想想,她又实然无处可去。
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杨明月心想,难道家里没有人?

推开屋门,杨明月的心里凉了一大截,地上到处都是碎碗瓷片,碗里的菜汤撒的桌子上和地上到处都是。馒头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上,这几天家里能吃的唯一的菜-----萝卜条,连盆被倒扣在布满灰尘的地上。

妈妈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眼睛狠狠的剜着爸爸,而爸爸则一副怒到极点的样子,双鬓和脖子上的血管贲张,仿佛随时火山爆发。两个人仿佛静止了一样,谁也不说话,但是总是想通过眼神表达出我恨你肯定比你恨我要多得多。

杨明月都习惯了,爸爸妈妈都不善于讲道理,有的时候讲着讲着就会骂娘,骂了娘就转成妈妈不停的问:“你骂我行,骂我娘不行,我的娘难道是是让你随便骂着玩的?”然后爸爸就一边说:“我就是骂了,怎么啦?”一边开始怒火冲天、准备动手。

若是妈妈此时偃旗息鼓,后面的状况也就不会那么惨烈,但是,妈妈的做法往往是梗着脖子,剜着眼睛,恶狠狠的说:“别人都有娘,你没娘,你是狗崽子下的。”然后双方接着就会动起手来。

还有的时候,说着说着道理,到了道理不通的时候,爸爸会让妈妈住嘴,如果妈妈此时真的住嘴,后面也不会这么“热闹非凡”,但是妈妈往往会说:“我凭什么住嘴,长个嘴不让说话吗?”然后爸爸的火一下子就会上来,脸上青筋凸起,眼睛冒火,接下来就是摔盆、砸碗、掀桌子。

杨明月盼着这种情况下妈妈不要再说话了,但是这种情况下妈妈往往会不住的说:“砸,使劲砸,都砸了才好呢,看哪个王八下的挣钱去买?”爸爸砸了东西没有消了火,反倒被妈妈的话激起了更大的火,接下来又是一阵打。

杨明月的三间小土屋没有院墙,在一个路边上,但凡有点动静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能听到,最初还会有人劝架,劝也劝不住,这两个人都是越劝越生气的那种人。

后来劝架的少了,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,围观现场,随着摔东西,或者打人,围观人群发出“啧,啧,啧”的声音。再后来,围观的人也渐渐少了,慢慢的人们习以为常,都不稀得来看了。

关于父母之间天天上演的战争,杨明月也不想劝了,因为每次哭天抹泪的劝劝这个,又劝劝那个,一点用都没有,反而这个一句不让,那个一句不少,激起双方更大的火,打对方打的更狠。

所以,驾轻就熟的杨明月根本没理会这个能吓坏不少同龄人的场面。她自己悄悄的看了看锅台周围,看到了半张饼,她悄悄拿起来走进里屋,哥哥姐姐,舅舅和舅舅的朋友都在里屋坐着,不说话,表情沉重。

杨明月不想猜测初次来家的哥哥舅舅会怎么看待这样的事情。她悄悄的吃了饼,喝了口茶水就匆匆的离开了家呢,离开家的时候,爸爸妈妈依然保持着怒视对方的样子。

可能所有的人会认为,看到这种场景再走出门去的杨明月会哭吧?会难过吧?会伤心吧?

答案是不会。

杨明月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练就了这个本领,或许是时间教给她的吧,她的心长期在冰冷和黑暗中浸泡,已经麻木了。

回学校。顺风!大风从背后向前推着杨明月,仿佛一只贴心的大手,杨明月感觉心里有点淡淡的温馨和亲切,她感觉大风都充满了温情,虽然风沙依然弥漫在空中,但是她感觉亮堂了许多,闭着眼睛,没有沙子拍打她的脸,杨明月很满足。

睁开眼,抬头望了望天空,阳光正好,异常闪耀明亮。仿佛照进了她的心,她的心需要这样的阳光,谁的心灵不需要阳光啊?

但是,从那以后她始终牢记,家里“一角(jué)钱也没有”,不到万不得已,杨明月绝不开口问家里要钱。

幸而杨明月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,从五岁跟着妈妈来到山东,走进了这个家庭,按理说姐姐比她还要不幸,但是姐姐却比她要阳光的多,杨明月从姐姐身上的得到的关怀和疼爱远比从父母身上得到的多。

姐姐知道杨明月要和相亲对象见面,特地拿来五百块钱,算是借给杨明月的,发了工资再还,并陪杨明月去买了身新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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